第一次关注马濠是在1985年,当时,我帮地名办公室抄了部分地名卡片,其中“马濠”是这样写的:
名称:马濠;地理坐标:北纬35°58′、东经120°10′;概况:位于薛家岛烟崮墩下,东距公社驻地3公里;南口为唐岛湾,北口为黄岛前湾,全长5华里。名称来历、更替及其含义:据胶州县志及官厅大队碑文记载,马濠运河是胶萊运河的一个组成部分,名称来历不祥。
上文提到的马濠运河,又称马家濠运河。据《胶澳志》载:“薛岛三面有山小竺(即小珠山),两峰夹持,中有平岗,曰马濠。”马濠名称来历,可在此找到注脚。
2001年10月,我在为区老年大学编一本散文集,有一篇叫《第十八号舞蹈站》的文章,开头写道:“十八号舞蹈站坐落在开发区古运河畔的马濠公园内,这里环境优美,设备齐全,是人们休息娱乐强身健体的好地方。”这又引起我对马濠的注意。
一个周六的下午,我特意来到马濠公园。公园东西窄,南北长,面积不大,据说占地2.23公顷。园内有卵石铺成的小路,有绿地,有花草树木,有供人们休憩的石凳。当时,除常绿的雪松、冬青外,其它树木多已落叶,但游人还不少。在繁华的闹市区,有这么一块园地供人们休息娱乐,确实是很可宝贵的。公园北边建有碑亭,木质结构,彩绘画舫,即墨人氏进士蓝田撰写的《新建胶州马濠之记》石碑,就存放在里面。石碑斑驳,字迹模糊,难以辨认。这是当年开凿马濠运河时的遗存,是历史的见证,是唯一有古意的存在。公园西侧,石头砌成的河床下有浅浅的一池清水,似乎一动不动,惟有岸边的垂柳枝条在微风里来回摇摆。不和历史相联系,怎么也想不到这里曾经有一条大名鼎鼎的马濠运河。
据我所知,在建公园前,濠北头村的西侧,还有部分由沙石筑成的、高三米左右的马濠故堤,堤上长满杂草、棉槐,两堤之间二十米左右的地盘,已开垦为农田;故堤向北延伸二三百米,直到黄岛的前湾。其间,经过四个村庄:官厅村是当初督修马濠的官员驻地,濠南头、濠北头、濠洼三个村庄皆因马濠而得名。
从史料看,元至元十七年(公元1280年),元世祖忽必烈接受莱人姚演献策,次年任命姚演为总管,命益都等路宣慰使都元帅阿八赤督开南起灵山海口的马濠,北达掖县海沧口,长350里的胶莱运河,欲贯通山东半岛,连接莱州湾和胶州湾,以避淮子口(胶州湾出入口)风浪礁滩之险,收缩短航程之利,但限于当时政治、经济、特别是科技条件的制约,“遇石而罢”。明嘉靖十四年即公元1535年,陕西咸阳人癸未进士,山东按察副使王献,建议续开胶萊运河。他“按部郡邑,稽阅图志,访胶莱新河之古迹,而以及于马濠”,进而雇役民、选将士、备其器,为开凿运河做了充分的调查和准备。嘉靖十六年,王献正式受命,于正月二十二日,从“离元人旧迹稍西七丈许”重凿马濠运河。“其始也,土石相伴”,“顽石如铁”,然而,将士役民,“取彼巨石焚以烈火,沃以水涝,催坚破顽,化为灰烬,力不告残,形不知疲,而石渠成矣。”历时三个月,于当年四月二十二日凿通马濠。
据《新建胶州马濠之记》碑文记载,马濠凿通之时,“海波流入,活活汪汪,溶溶浩浩”;两岸群众“老稚妇子,扶携来观”。“是日也,公召渔舟进至,乃率文武将士卓午登舟。自濠南滩而入,岛屿环抱,中夹一水,广如湖潭。南风徐来,波涛不惊,帆樯载张,舟师鼓楫,旌旗飞扬,鼓吹振作。北至于胶州,又东至麻湾,入于新河陈村而至,日尚未曛,盖已百五十里矣。”由此可见,运河上舟船行驶,快捷流畅,场面非常壮观。
在当时的条件下,开凿马濠运河,是一项大工程。从元世祖至元十八年开始,第一次开凿没有成功,至明嘉靖年由王献带领人马凿成,其间历时二百七十多年,终于圆了人们的一个梦。第一,运河的开凿不仅缩短了航程,也保证了运输的安全。《马濠记》说,“昔在有元,东仰海运,以灵山之东,浮山、崂山以北至于成山西,至于九皋大洋之险,乃议开胶莱运河。”“烧石开道十四里,马濠以通,于是江淮之舟可至胶莱”;第二,马濠运河的通航有利于发展贸易,繁荣经济,有利于帮助当地百姓解困。据马濠《修河公移》说,在未修胶莱新河前,沿河两岸“土地瘠薄,生理萧条,人民稀少”。 “一亩之入不能供一亩之税,偶值荒歉,家无素积无外至,饥饿流离……”因而,《马濠记》说,“嗟乎,齐人之穷困我知之矣,盖舟楫不通故耳。”马濠运河修通后,“南北商贾舳船络绎不绝,百货骈集,贸迁有无,远迩获利矣”。现在有个说法,“要想富,先修路”,很明显,马濠运河就是当时的富民工程,便民工程。难怪父老乡亲对王献说:“公之凿马濠也,出于昔人之所难,而成于今日之所独易,在力断浮议之非,而坚持水逸之利耳。”“公之治水,泽庇当时,而功垂来世,与李蜀守相伯仲也。”民众的评价很高。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,只要为老百姓做了好事,人们是不会忘记的。
可由于运河泥沙淤积,河身高于海平面,航行条件较差;船只只有“侯潮而入” ,以致船只拥挤,等得时间长了容易碰撞,“船多损坏民亦苦之”。 加上马濠通道周围暗礁林立,流大涌高,许多船只没进入河运,已触礁损坏沉没。可以看出, 当时技术条件落后,当事人又急功好利,急于求成,未能把马濠运河开成一条宽阔、水深、安全的海上航道,就急于使用,以致功亏一篑;马濠运河好景不长,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,实在可惜。
2003年11月13日,青岛市炎黄文化研究会会长、原青岛史志办公室主任周先生一行3人来黄岛考察古迹,区文联副主席老吕和我陪同看完南岛的陈姑庙后,来到马濠公园,同时到场的还有黄岛区老年大学的蔡校长。大家在公园里转了一圈,话题自然谈到马濠,蔡校长说:“建公园时,马濠是一条长满水草的小水沟,宽十多米,长一公里左右。当时,有人主张填平,有人主张保留,我们政协的老同志坚决反对填沟,最后搞了个折中方案,才建成现在的样子。”周先生仔细看了碑石,摸着那块碑石,说:“这是历史见证,很有价值。马濠运河是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你们把相关材料整理一下。市里有个计划,打算开个现场会,出个集子。”
后来,我从有关材料得知:1997年,部分区政协委员提出改造马濠运河的建议后,工委、管委遂作出改造马濠运河的决定,责成区建设环保局具体承办,并征求区文化局、规划局等单位的意见,接着向全国征集设计方案,最后,济南工程设计院中标。改造修复工程于1997年5月动工,同年12月竣工,全长2073米,耗资680万元。在改造过程中,把马濠分了三段:南段为暗涵上面覆土;北段为管涵上面覆土;惟有中间一段即香江路至黄浦江路段为明渠。明渠长450米,上宽为27米,两壁用石砌成,有一座小拱桥连接,就是马濠公园现在这个样子。这留下的具有象征意义的一段明渠表明,这里曾是马濠运河的旧址。
与马濠改造工程相关的还有井冈山路的拓宽工程。1998年5月,将原来不足8米宽的井冈山路,拓宽到30米双向四车道的马路,并且,沿马濠一侧还铺设了一条6米宽的人行道。
可惜的是,马濠改造工程给人留下了一些难以挽回地遗憾。1984年7月27日青岛市人民政府公布马濠运河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,清楚说明其保护范围:北起黄岛前湾,南至唐岛湾,全长7公里,宽30米。我步行量了一下,改造后的“马濠”,明渠部分南北长仅560步,东西宽16步。其余部分已全部填死,很难再见天日。试想,倘若在青岛开发区,有一条运河将前湾和唐岛湾连接起来,南北通衢,潮涨潮落,浪花飞溅,白帆点点,海鸥翱翔,这是一道多么靓丽的风景!这样,胶州湾因为有了喘息的通道而变成一潭活水,既有利于净化海湾,又保护了生态环境,无论从那个角度讲都是有益的。君不见,国内外凡是有河流通过市区的城市,其景观是多么秀丽别致和富有灵气!
当然,不管怎样,马濠运河还是留下了一段,留下了一个纪念,留下了一串故事,为后人挽留住一些历史细节。运河流逝了几百年的沧桑,灌溉着古老的苍茫。历史的血脉仿佛将元代、明代和现代连接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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